从《卫风·伯兮》读懂古人的相思

从《卫风·伯兮》读懂古人的相思

爱与等待，是穿越千年的共情

 

翻开《诗经》，总能在那些简洁质朴的文字里，触碰到最真实的人性温度。《卫风·伯兮》便是这样一首诗，它没有波澜壮阔的叙事，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，却用一个女子的视角，把对远行丈夫的思念与牵挂，写得入木三分，让千年后的我们读来，依然心有戚戚焉。

 

先重温这首诗的原文（生僻字标注拼音），感受古人的文字韵律之美：

伯兮朅兮（qiè xī），邦之桀兮（jié xī）。伯也执殳（shū），为王前驱。

自伯之东，首如飞蓬。岂无膏沐（gāo mù）？谁适为容（dí wèi róng）？

其雨其雨，杲杲出日（gǎo gǎo）。愿言思伯，甘心首疾（jí）。

焉得谖草（xuān cǎo）？言树之背（bèi）。愿言思伯，使我心痗（mèi）。

 

翻译成现代文，大概是这样的意思：

我的丈夫多么英武啊，他是邦国里的豪杰。我的丈夫手持长殳，冲在君王军队的最前面。

自从丈夫东征远行，我的头发就乱得像飞散的蓬草。难道是没有洗发的膏脂吗？只是我为谁去打扮容颜呢？

盼着天能下雨，天却偏偏出了炽热的太阳。一心思念我的丈夫，就算想得头痛也心甘情愿。

哪儿能找到忘忧草呢？我要把它种在屋舍的北墙边。一心思念我的丈夫，这份牵挂让我心力交瘁，病卧难安。

 

初读这首诗，最先被打动的是女子的率真与深情。开篇没有直接说思念，而是先夸赞丈夫的英武——"伯兮朅兮，邦之桀兮"，"朅"是英武健壮的样子，"桀"是杰出豪杰，字里行间满是骄傲。可这份骄傲，很快就被分离的愁苦淹没。丈夫东征后，她无心梳妆，"首如飞蓬"，不是没有膏沐（洗发润发的用品），而是心里的人不在了，"谁适为容"（"适"此处意为"为了"），打扮给谁看呢？这份"为悦己者容"的心境，穿越千年依然鲜活。

 

诗里的比喻格外真切，"其雨其雨，杲杲出日"，"杲杲"是阳光明亮的样子，盼着下雨却等来大太阳，就像她盼着丈夫归来，却只等来日复一日的等待。可即便如此，她也甘之如饴，"甘心首疾"，想念到头痛也心甘情愿。这份执着，带着点傻傻的可爱，却也藏着最深的爱。

 

最后一句更是让人动容，"焉得谖草？言树之背"，"谖草"即忘忧草，传说种上它能让人忘记忧愁，她想找到忘忧草种在屋后，盼着能借此忘记思念的愁苦。可她心里清楚，这不过是自欺欺人，"愿言思伯，使我心痗"，"痗"是忧病、心痛的意思，思念早已深入骨髓，就算有忘忧草，也治不好心里的伤痛。

 

《卫风·伯兮》没有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，只有日常里的思念、等待与牵挂，可正是这些朴素的情感，最能打动人心。原来，无论时代如何变迁，爱与等待都是人类共通的情感，古人的相思与我们今日的牵挂，本质上并无不同。读这样的诗，就像和千年前的女子对话，在她的故事里，看见我们自己的影子，也读懂了：真正的爱，从来都藏在那些日复一日的思念里，朴素而坚定，历经千年，依然能轻易触动我们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