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阕《贺新郎·读史》:从"人猿相揖别"看毛泽东的历史观与豪情
在毛泽东的诗词创作中,《贺新郎·读史》是一首独树一帜的佳作。它没有《沁园春·雪》的宏阔江山画卷,没有《七律·长征》的悲壮征程叙事,却以短短百余字,纵贯百万年人类发展史,从"人猿相揖别"的洪荒之初,到"东方白"的光明破晓,字里行间满是历史唯物主义的锐见与无产阶级革命家的豪情,堪称用诗词写就的"简明人类发展史"。
一、写作背景:读史有感,以词言志
《贺新郎·读史》创作于1964年春。彼时,中国正处于国民经济调整巩固的关键时期,国际上则面临着复杂的意识形态斗争与外部压力。毛泽东在繁忙的工作之余,潜心研读各类史书——从《史记》《资治通鉴》到各类史学论著,对人类社会发展的规律进行着深刻思考。读史过程中,他有感于历代史书对帝王将相的推崇、对劳动人民的漠视,也有感于人类从蒙昧到文明、从压迫到抗争的漫长历程,遂挥笔写下这阕词,以诗词的形式表达自己对历史的独到见解,也寄托对无产阶级革命事业与人类未来的坚定信念。
二、"人猿相揖别":开篇定调,见历史之起点
词的开篇"人猿相揖别",五个字简洁凝练却气势磅礴,一举打破了传统史学"盘古开天""三皇五帝创世"的神话叙事,以唯物主义的视角将人类历史的起点定格在"人与猿类分化"这一科学事实之上。这轻轻"一揖",既是生物进化的里程碑,也是人类文明的开端——从此,人类摆脱了动物界的蒙昧,踏上了以劳动创造历史的征程。
紧接着,"只几个石头磨过,小儿时节",更是以极富想象力的笔触,将人类早期漫长的石器时代比作人生的"小儿时节"。在历史学家笔下动辄百万年的岁月,在毛泽东的词中化为"几个石头磨过"的轻松写意,既凸显了劳动(磨制石器)在人类进化中的核心作用,也展现出无产阶级革命家看待历史时,那种超越具体年代、直抵本质的宏阔视野。
三、纵贯古今:于历史长河中辨真伪、明是非
词的上阕,从石器时代一路铺展至阶级社会:"铜铁炉中翻火焰,为问何时猜得?不过几千寒热",将石器时代后的青铜时代、铁器时代概括为"几千寒热",言简意赅地勾勒出人类文明从低级到高级的发展脉络;而"人世难逢开口笑,上疆场彼此弯弓月。流遍了,郊原血",则一针见血地指出阶级社会的本质——自国家诞生、阶级分化以来,战争与压迫便如影随形,"郊原血"三字,道尽了历代劳动人民在剥削与战乱中的苦难,也暗含对剥削阶级统治的批判。
下阕则转向对传统历史观的颠覆与重构:"一篇读罢头飞雪,但记得斑斑点点,几行陈迹",写尽读史的沧桑,也点出传统史书的局限——所载多为帝王将相的"陈迹",却忽略了真正创造历史的劳动人民;"五帝三皇神圣事,骗了无涯过客",更是以无畏的勇气破除对上古帝王的迷信,指出那些被奉为"神圣"的传说,不过是欺骗了无数世人的虚妄之言。
在批判之后,毛泽东给出了自己心中的"风流人物"——"盗跖庄屩流誉后,更陈王奋起挥黄钺"。盗跖是春秋时期反抗贵族压迫的奴隶领袖,庄屩是战国时期楚国的农民起义领袖,陈王即秦末农民起义领袖陈胜。在毛泽东看来,真正值得称颂的"风流人物",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帝王将相,而是敢于反抗压迫、为劳动人民利益而斗争的起义英雄。这正是历史唯物主义"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"观点的诗意表达。
四、结尾"东方白":见未来之光明
词的结尾"歌未竟,东方白",笔锋一转,从对历史的回望转向对现实与未来的展望。当歌颂劳动人民反抗精神的歌声还未唱完,东方已然泛起曙光——这"东方白",既是自然的黎明,更是中国革命胜利、无产阶级政权建立带来的历史新纪元。它象征着黑暗的剥削阶级统治即将过去,光明的社会主义时代已经到来,为全词注入了昂扬向上的力量,也展现出毛泽东对革命事业必胜、人类前途光明的坚定信心。
《贺新郎·读史》以"人猿相揖别"开篇,以"东方白"收尾,百万年历史浓缩于一阕,既有科学的历史认知,又有鲜明的阶级立场;既有对苦难历史的悲悯,又有对革命英雄的赞颂;既有对旧世界的批判,又有对新世界的憧憬。这不仅是一首诗词,更是一部用革命豪情与科学思想写就的历史宣言——它告诉我们,历史是劳动人民创造的,反抗压迫、追求解放是人类历史发展的永恒主题,而光明终将战胜黑暗,这是不可阻挡的历史潮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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